海豚回來了

是短暫的回來？還是真的真的回來了呢？我們不知道。

1/

一個月前和一群朋友一起到泰國的一個私人小島上，我們包下了整個島，算是在一年忙碌之後的小假期。這是一個很特別的小島，島上面一天只有五個小時會提供網路，一天還會有五小時斷電，讓我們只能和山與海一起，沒有其他的選擇。

第一天到島上時，我自己走到了其中一片無人的海灘上。海灘上的沙子白的刺眼，有時候還可以看得到孔雀的腳印。（對，這是一個充滿孔雀和超大蜥蜴的海島。）我在海灘上走著走著，隨著孔雀的步伐，決定在海岸邊的某個角落停下來。我似乎也沒有想坐下，就想站著，讓海水沖沖我的腳趾，看看沒有盡頭的海。我看著海，海也看著我，不斷波動的海面總是看得我眼花，頭暈暈的。

但就這麼突然的，一隻海豚從海面躍起，在天空中轉了幾圈之後回到水裡。畢竟我整個人頭昏眼花的，本來還想是不是我看錯了，想等等看是不是看得到其他海豚。但等了一陣子都不見海豚的蹤影，所以我就離開了。

「這附近是有海豚的嗎？」隔天遇到島主時，我連招呼都來不及打，開口就先問了。
『你怎麼會這樣問？』島主看起來很驚訝，好像從來沒有人問過這個問題。
「因為我看到海豚了呀。」島主的驚訝讓我有些遲疑，該不會真的是我眼花了吧？『啊，是這樣呀。你真幸運，我們這邊已經 70 年沒有看到海豚的蹤影了。昨天有當地的漁夫遠遠的看到了海豚的身影，我們都好興奮啊！』
「70 年！居然 70 年沒有見過了嗎？」
『是啊，不知怎的，海豚回來了呢！我接下著個小島已經 30 年了，也是一次都沒見過。』

海豚回來了，島上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到他們，只有我一個。
海豚回來了，出現在他們平常不會在的地方，只讓一個人看到他們，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，也永遠不會知道是不是真的，他們能相信的只有看到的海豚那一個人。
海豚回來了。是短暫的回來？還是真的真的回來了呢？我們不知道。也許過了一段日子後一切會慢慢清晰，但魔法就藏在一切尚不清晰現在，美好的、模糊的、令人心動的魔法。

海豚回來的那片海灘。

2/

一群朋友到台灣來找我，我們在台南一起生活了一週的時間。
有天我們一起找了間牛肉湯店，一邊吃著空心菜炒牛肉時，東尼說：「貓小姐告訴我她找到自己內在的薩滿 (Shaman) 了，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。」

『恩？那是什麼意思啊？』我想了一下，其實沒有很懂東尼想要表達什麼。
「對啊，不知道是什麼。」東尼也想不清楚，只是想突然想到貓小姐說過的話。

店家端上了兩碗牛肉湯，新鮮現做的牛肉湯是台南的經典，鮮美的高湯入口的時候可以感覺得台南人和食物的連結。我們停下對話，喝了幾口湯。

『但我想我也有一樣的感受，今年開始感覺到內在的薩滿了』我說。
「我也是」東尼回應，話中一絲懷疑都沒有。

3/

做了一件通常不太會做的事情。

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，不過就是跟朋友在逛街的時候買了點東西。平常是不太買東西的，通常就算觀望了很久的東西也很難買下手。有可能一直以來對於物質一直都沒有太多的執著。「做算有了我大概也不會用吧」，這確實是真的，有時候不小心衝動的買了點什麼，這些東西最後都只能輪到被丟在家裡某個角落的下場，看起來怪可憐的，我不希望任何東西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。每個東西來到這世界上都是有他們的意義的吧。

昨天買了的是一條上面有海豚的手鍊，店家現場其實並沒有賣這種手鍊，我看到的是小白鯨和翻車魚的手鍊。但因為海豚回來了，回到了泰國的小島上，也回到了我心裡。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牽掛，甚至前幾天晚上都是想著海豚睡著的。店家其實是有做海豚墜飾的，但因為是台灣的店家，所以做的是台灣海邊特有的白海豚，白海豚被鑲上特別的粉紅色，看起來也不太像白海豚，反而是粉紅色的海豚。我問了店家，能不能幫我特製一隻偏灰藍色的海豚，不需要太大、不需要太亮眼，但必須要是灰藍色的。

我也不太記得那天海豚的顏色了，只記得那顏色介於海和天空之間，一個走神就會錯過。但也許是那天陽光打在溼滑的海豚上，反射出了不同於海和天空的光澤，海豚的顏色藏的巧妙，但是有時大自然是希望周遭的生物看見海豚的。

我向店家訂了灰藍色海豚的手鍊，客製化需要等一個月的時間，對他們來說算是很久的時間。

「沒關係，我願意等」我非常篤定的告訴店家。

海豚 70 年沒回來了，一個月的等待時間實在算不了什麼。

4/

回到台灣最令人開心的事情是可以開始借書了。搬到永和來已經一年多，但我大概三個月前才開始到附近的圖書館借書。不知道為什麼過去五、六年的生活中完全沒有想到可以去圖書館，想看書的時候不是用買的就是跟朋友借，甚至開始懷疑「咦，其他人都怎麼看這麼多書啊，買了這麼多書也沒地方放呀！」

有天走在永和的街道上，一位看起來很冷的女士走向我，問我圖書館在哪裡。
「我知道！就在前面那個路口的轉角！」想都沒想，我真的知道圖書館在哪裡，就在那裡呀！
『謝謝！』她快速道謝知道轉身離開，步伐很匆忙，好像世界最重要的事情此時正發生在那個圖書館裡一樣。

看著很冷的女士走向圖書館，我才驚覺我自己好久沒去圖書館了，傻傻的買了這麼多只看一次也沒辦法收藏的書。這大概是今年最大的醒悟吧。

實在不能相信自己的腦袋，有時候連最熟悉的人、事、物都會被忘掉。